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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杂录-杨朔散文精选
漫天大风雪吹过去后,天一变,放晴了。山野的冰雪开始融化,地面化得泥汤浆水的,透出股泥土的腥气。我进汉城的那天傍晚,头一次闻到今年春天的气味。 这座都市四围环抱着山岭,南面紧靠汉江,十分秀丽。你要是爬上市内的南山一望,南大门一带还有些高楼大厦,全城其余地方几乎全是密密排列着的整齐平房,檐角飞起,盖着琉璃瓦式的长瓦,跟中国小庙一模一样。靠城北,可以了见一片宫殿。这是二百年前朝鲜李太王所住的昌德宫。早些年在中国,我几次听见朝鲜同志用悲凉的调子唱着个古歌:“愿你安好,昌德宫……”他们当然不是希望帝王的复辟,只是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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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雨-周作人散文精选
伏园兄: 北京近日多雨,你在长安道上不知也遇到否,想必能增你旅行的许多佳趣。雨中旅行不一定是很愉快的,我以前在杭沪车上时常遇雨,每感困难,所以我于火车的雨不能感到什么兴味,但卧在乌篷船里,静听打篷的雨声,加上乃的橹声,以及“靠塘来,靠下去”的呼声,却是一种梦似的诗境。倘若更大胆一点,仰卧在脚划小船内,冒雨夜行,更显出水乡住民的风趣,虽然较为危险,一不小心,拙劣地转一个身,便要使船底朝天。二十多年前往东浦吊先父的保姆之丧,归途遇暴风雨,一时扁舟在白鹅似的波浪中间滚过大树港,危险极也愉快极了。我大约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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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散文集-杨绛散文精选
杨绛(1911- ),原名杨季康,江苏无锡人,生于7月17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员,作家、评论家、翻译家、剧作家、学者。1932年毕业于苏州东吴大学,成为清华大学研究院外国语文研究生。1935年至1938年与丈夫钱钟书一同留学于英、法等国,回国后历任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学院外语系教授、清华大学西语系教授。1953年,任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剧本有《称心如意》.《弄真成假》、《风絮》;小说有《倒影集》、《洗澡》;论集有《春泥集》、《关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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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小引-鲁迅散文精选
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然而委实不容易。目前是这么离奇,心里是这么芜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但有时竟会连回忆也没有。中国的做文章有轨范,世事也仍然是螺旋。前几天我离开中山大学的时候,便想起四个月以前的离开厦门大学;听到飞机在头上鸣叫,竟记得了一年前在北京城上日日旋绕的飞机。我那时还做了一篇短文,叫做《一觉》。现在是,连这“一觉”也没有了。 广州的天气热得真早,夕阳从西窗射入,逼得人只能勉强穿一件单衣。书桌上的一盆“水横枝”,是我先前没有见过的:就是一段树,只要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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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生活-韩寒散文精选
这是我在小镇呆的第四天,书的腹稿已经打好,只差搬出来写在纸上了。不过小镇的宾馆实在太吵,外面天天施工到半夜。服务台说,这就是小镇在日益发展的象征。我有点生气地说,你们宾馆扩建至少要保证客人的休息吧。你别以为门口挂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人家就当你是五星级的宾馆。服务生有点忍不住了,说你要安静就去古镇区租间房子。 她的话刺激了我。我收拾好行李,和这家宾馆匆匆而别。 小镇非常古老,分两个镇区。古镇区的明清建筑保留完好,政府正要开发这里。游人尚不如织的原因是,小镇一来名气还不响,二来没有过哪个名声显赫的人物在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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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的翅膀-林清玄散文精选
我时常想,创作的生命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像恒星或行星一争,发散出永久而稳定的光芒,这类创作为我们留下了许多巨大而深刻的作品;另一类是像彗星或流星一样,在黑夜的星空一闪,留下了短暂而眩目的光辉,这类作品特别需要灵感,也让我们在一时之间洗涤了心灵。 两种创作的价值无分高下,只是前者较需要深沉的心灵,后者则较需要飞扬的才气。最近在台北看了意大利电影大师费里尼(FedericoFellini)的作品《女人城》,颇为费里尼彗星似的才华所震慑。那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在火车上邂逅年轻貌美的女郎而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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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先生—旧事抬零-杨绛散文精选
一九四九年我到清华后不久,发现燕京东门外有个果园,有苹果树和桃树等,果园里有个出售鲜果的摊儿,我和女儿常去买,因此和园里的工人很熟。 园主姓虞,果园因此称为虞园。虞先生是早年留学美国的园林学家,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我们常看见他爬在梯子上修剪果树,和工人一起劳动,工人都称他“吾先生”——就是“我们先生”。我不知道他们当面怎么称呼,对我们用第三人称,总是“吾先生”。这称呼的口气里带着拥护爱戴的意思。 虞先生和蔼可亲。小孩子进园买果子,拿出一分两分钱,虞先生总把稍带伤残的果子大捧大捧塞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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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怀-张晓风散文精选
陈师道的诗说: "好怀百岁几时开?" 其实,好情怀是可以很奢侈地日日有的。 退一步说,即使不是绝对快活的情怀,那又何妨呢?只要胸中自有其情怀,也就够好了。 1 校车过中山北路,偶然停在红灯前。一阵偶然的阳光把一株偶然的行道树的树影投在我的裙子上。我惊讶的望着那参差的树影--多么陌生的刺绣,是湘绣?还是苏绣? 然后,绿灯亮了,车开动了,绣痕消失了。 我那一整天都怀抱着满心异样的温柔,像过年时乍穿新衣的小孩,又像猝然间被黄袍加身的帝玉,忽觉自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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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大海-海子散文精选
老乡们,谁能在大海上见到你们真是幸福! 我们全都背叛我们自己的故乡 我们会把幸福当成祖传的职业 方下手中痛苦的诗篇 今天的白浪真大!老乡们,他高过你们的粮仓 如果我中止诉说,如果我意外的忘却了你 把我的故乡抛在一边 我连自己都放弃更不会回到秋收农民的家中 在七月我总能突然回到荒凉 赶上最后一次 我戴上帽子穿上泳装安静的死亡 在七月我总能突然回到荒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