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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期限是用来延迟的-张小娴散文精选
R说她跟她的初恋情人相识于十七年前,七年之后,他们分手了。在分开的十年里, 他们各自组织家庭。两年前,她跟丈夫离婚,跟他爱火重燃。他答应她,当经济情况稳 定之后,他会跟太太离婚,和她一起生活。 她很爱他,可是,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等下去。她给他一个期限, 要他在年底之前作出决定。过了期限,她就不等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她应该给他一个期限吗? 本来,爱是不应该有期限的。我不能说:“我只爱你爱到某一天。”然而,青春却 是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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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店-李光田散文精选
太阳下山了,又是一日之程,步行人,也觉得有点疲劳了。 你走进一个荒僻的小村落——这村落对你很生疏。然而又好像熟悉,因为你走过许多这样的小村落了。看看有些人家的大门已经闭起,有些也许还在半掩,有几个人正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后面跟着狗或牛羊,有的女人正站在门口张望,或用了柔缓的声音在招呼谁来晚餐,也许,又听到几处闭门声音了,“如果能到哪家门里去息下呀”,这时候你会这样想吧。但走不多远,你便会发现一座小店待在路旁,或十字路口,虽然明早还须赶路,而当晚你总能做得好梦了。“荒村雨露眠宜早,野店风霜起要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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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戒烟-林语堂散文精选
凡吸烟的人,大部曾在一时糊涂,发过宏愿,立志戒烟,在相当期内与此烟魔决一雌雄,到了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自醒悟过来。我有一次也走入歧途,忽然高兴戒烟起来,经过三星期之久,才受良心责备,悔悟前非。我赌咒着,再不颓唐,再不失检,要老老实实做吸烟的信徒,一直到老耄为止。到那时期,也许会听青年会俭德会三姑六婆的妖言,把它戒绝,因为一人到此时候,总是神经薄弱,身不由主,难代负责。但是意志一日存在,是非一日明白时,决不会再受诱惑。因为经过此次的教训,我已十分明白,无端戒烟断绝我们灵魂的清福,这是一件亏负自己而无益于人的不道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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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梁实秋散文精选
我爱鸟。 从前我常见提笼架鸟的人,清早在街上(liu)(da)(现在这样有闲的人 少了)。我感觉兴味的不是那人的悠闲,却是那鸟的苦闷。胳膊上架着的鹰,有时 头上蒙着一块皮子,羽翮不整的蜷伏着不动,哪里有半点邻视昂藏的神气?笼子里 的鸟更不用说,常年的关在栅栏里,饮啄倒是方便,冬天还有遮风的棉罩,十分的 “优待”,但是如果想要“搏扶摇而直上”,便要撞头碰壁。鸟到了这种地步,我想 它的苦闷,大概是仅次于粘在胶纸上的苍蝇,它的快乐,大概是仅优于在标本室里 住着罢? 我开始欣赏鸟,是在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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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声-李广田散文精选
不怕老祖父的竹戒尺,也还是最喜欢跟着母亲到外祖家去,这原因是为了去听琴。 外祖父是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子,在他的书房里也有一张横琴,然而我并不喜欢这个。外祖父常像瞌睡似地俯在他那横琴上,慢慢地拨弄那些琴弦,发出如苍蝇的营营声,苍蝇,多么腻人的东西。毫无精神,叫我听了只是心烦,那简直就如同老祖父硬逼我念古书一般。我与其听这营营声,还不如到外边的篱笆上听一片枯叶的歌子更好些。那是在无意中被我发现的。一日,我从篱下走过,一种奇怪的声音招呼我,那仿佛是一只蚂蚱的振翅声,又好像一只小鸟的剥啄。然而这是冬天,没有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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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朱自清散文精选
说起冬天,忽然想到豆腐。是一“小洋锅”(铝锅)白煮豆腐,热腾腾的。水滚着,像好些鱼眼睛,一小块一小块豆腐养在里面,嫩而滑,仿佛反穿的白狐大衣。锅在“洋炉子”(煤油不打气炉)上,和炉子都熏得乌黑乌黑,越显出豆腐的白。这是晚上,屋子老了,虽点着“洋灯”,也还是阴暗。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跟我们哥儿三个。“洋炉子”太高了,父亲得常常站起来,微微地仰着脸,觑着眼睛,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夹起豆腐,一一地放在我们的酱油碟里。我们有时也自己动手,但炉子实在太高了,总还是坐享其成的多。这并不是吃饭,只是玩儿。父亲说晚上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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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去-张晓风散文精选
把电话挂断,挂不断的泪一径流了下来,我咬牙往关口走去。 也不知是第十几次走出那关口了,但从来没有这样割心的疼,孩子倒是洒脱,电话那端是他们愉悦的童音,两人都答应要乖,要做好孩子,我也装做快乐地和他们说再见,从来不知道做一个母亲是可以一面流那样热烫的泪,一面仍可勉强拼出那样温甜的声音。 队伍是十一个人,没有组织,没有经费,只凭一声吆喝,就这样各人请了假,硬挤出十七天的时间上路,十一人分三组,我们这组是四个人,主要安排访问的路线是美国传播机构、教会领袖和中国留学生。那一晚,丈夫守着电话打,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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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别处,这真是句好话。-郭敬明散文精选
1968年前,兰波将这句话从嘴里或笔尖创造了出来?1968年,这句话被刷在巴黎大学的围墙上;1968年之后,米兰·昆德拉将它弄得世人皆知。 我用1968年作为一个分界点是因为我很震惊于这句话居然可以出现在一堵围墙上。我在中国的围墙上几乎看到的都是“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之类的,好像中国人脑子里除了生孩子就没别的事了。所以我觉得巴黎大学的围墙是世界上最有品位的围墙。 二十世纪的时候这句话还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充其量不过是一句颇有哲理的话,于我无关痛痒。而从二十一世纪开始,这句话就一天一遍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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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沟桥的狮子-谢冰莹散文精选
芦沟桥,中国抗战的开始地,是多么响亮而神圣的名词!不但在中国连初小一年级的学生都知道它,即在国外也无人不晓。它在我脑子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我愿将这些印象介绍给没有到过芦沟桥面向往芦沟桥的人们。 芦沟桥在北平广安门外的西南二十余里,车子出了广安门,就是一片广漠的田野,沿着公路,有一条清澈可爱的溪流,溪边种着一排杨柳,溪水里游泳着一群小鸭。那些弯弯曲曲的小溪,如果稍微宽一点,水上再浮着几只小画艇,简直像扬州的瘦西湖。 车子飞快地朝向西南的方向走去,不到十分钟便进了宛平县。在抗战的血史上,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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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北平-林语堂散文精选
北平好像是一个魁梧的老人,具有一种老成的品格。一个城市与人相似,各有不同的品格,有的卑污狭隘,好奇多疑;有的宽怀大量,豪爽达观。北平是豪爽的,北平是宽大的。他包容着新旧两派,但他本身并不稍为之动摇。 穿高跟鞋的摩登女郎与着木屐的东北老妪并肩而行,北平却不理这回事。胡须苍白的画家,住在大学生公寓的对面,北平也不理这回事。新式汽车与洋车、驴车媲美,北平也不理这回事。 在高耸的北京饭店后面,一条小路上的人过着一千年来未变的生活,谁去理那回事?离协和医院一箭之地,有些旧式的古玩铺,古玩商人抽着水烟袋...
